阿竹ㄧ歲之前,有一陣子會不自覺地搖頭(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她是自覺還是不自覺),比如平常在玩,或是講故事給她聽,她就會搖兩下頭,有時候還挺用力的,一天大概會搖個三、五次,或是更多。

阿冰跟我都很擔心,怕阿竹是不是腦部還是神經有什麼問題,除了每次打預防針,或是感冒的時候都會再特地問一次醫生,我們倆自己也上網找了不少資料。當然,醫生都說這是正常,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;網路上也沒有對這個症狀有特別的討論(不停點頭的倒是真的要小心一下)。好像持續了兩、三個月吧,斷斷續續的,也不是每天。但每次看到她這樣搖,我們都會跟對方確認:「她今天搖幾次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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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個週末,我們一家大小從清大的操場回到家裡的地下室。我跟平常一樣的停車、熄火、從駕駛座下車、關門。而當我繞過車頭,打開右前座的車門,準備拿東西時,和平常不同的是:阿竹竟然出現在駕駛座,手扶著門邊,哭著說她的手被夾到了。

『看!手指有沒有斷掉啊!』我心裡先是冒了這一句。然後阿冰急忙著問她:「有沒有怎麼樣?」一邊看她的手指有沒有事。

「好像只有撞到而已,沒有夾到......阿你幹嘛關車門不看有沒有人?」阿冰反問我。

從我看到她哭,到阿冰回答,這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,我就好像拿著槍對著自己的頭一樣,只要阿冰還給我的是一個不對的眼神,我可能就會扣下板機了。

「我就跟平常一樣啊!是她自己調皮!跟她講過都少次不要這樣爬!手不要亂扶門邊!會被夾到!講不聽!活該!」當我知道她沒事的時候,我放下了槍,換拿起鞭子往阿竹身上打。

「嗚嗚嗚,我的手好痛,嗚嗚嗚~~」

「做錯事還敢哭!」抽完了最後一邊之後,我便自顧自地往電梯走,完全沒有打算要安慰她。

回到家裡,我先是忙了一陣,把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放好,把身上的衣服換掉,接著才注意到阿竹已經沒有在哭了,但是她卻躲回自己的房間,把門關起來。我先用滿臉的疑惑看了下阿冰:她怎麼了?,阿冰回的眼神告訴我: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。從阿竹出生以來,我們倆練就了一種不需要講話的溝通方式,可能是因為我們有太多事情想要瞞著她了。

我打開房門,看到她躺在床上。而她一看到我進來,先是委屈地憋了憋嘴,然後眼淚就從她的眼尾兩側滑落,沒有哭出聲音,瓊瑤女主角似的。

「沒事了,我是要讓妳知道,妳剛剛那樣是很危險的動作,以後不要在車子裡面亂爬了。」

她依舊沒出聲,只是委屈地點點頭,張開雙手要我抱抱她。

「沒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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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妳的爸爸,五年了。我看著妳哭、看著妳笑。而妳只是看到我陪著妳笑、看到我對著妳兇,妳看不到我的擔憂,看不到我的焦慮。但我寧願妳這輩子都不要看到(看到阿冰的就好)。

因為,看著妳開開心心的叫我把拔,很過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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